给死去的她的一封信

她一次次在我的记忆中,死去;又一次次在我的记忆中,复活。

上次她复活的时候,是凌晨三四点钟,我发了疯一样从床上起来,抓起电脑,打开邮箱,开始给她写信。因为灯忘记开了,屋里漆黑一团,只有屏幕前微弱的灯光,照在我的脸上。我俨然像个面色惨白的伤员,蓬头垢面,身心俱疲,和刚刚从前线被担架抬下来没什么两样。

我还记得我是怎样写的。

“在美国东海岸的一个狭小房子里,我躺在床上,久久不能入睡。”

“大概是因为今晚想到了你。想了很久很久。”

“你早已从我脑海中淡去,你我之间的亲密和痛苦也早已模糊,可我还是在今夜突然想到了你。”

“你说过,想你时就给你发邮件。我不知道这个邮箱地址是对的还是错的,也不知道邮箱的主人还是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。这个邮箱大概率也已经失效了,因为你当初是专门为了我才注册了这个谷歌邮箱。不过就算你收不到或者读不到这个邮箱,似乎也已经无法阻止我发出这封邮件了,因为这是我眼下能想到的,唯一能与死去的你产生连接的方式。我的思念之情在此刻,已经抑制不住,必须找个地方释放出来,不然它很快就会淹没整个房间。”

“你在哪里还好吗?有人爱你吗?你有爱自己吗?我知道我的担忧是徒劳的。你一直都很爱自己,你对自己的排序甚至超过其他一切。可我还是和以前一样,摆脱不了去证明自己值得被人爱的隐疾。就像和你在一起时,我用尽一切方式,去证明我是值得被你爱的。是的,你曾试图想要改变我这一点。可你失败了。在我们的关系中,我们都是失败者。”

“我如此渴望着爱情,在你这里,我曾经拥有过,却又在转身时亲手将它毁掉。摧毁它的时候,我们抱在一起。你低声哭着,流下几滴眼泪,可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。我也是。我们分开时,都以为彼此得到了解脱,却不曾想,也亲手为对方套上了一层枷锁。”

“太多的话语此刻已无从说起,就像过去这四年的光阴一样,想要告诉你一些事情,却又找不到一个话头来串起这四年里的喜怒哀乐。最后,只剩下一句既陈词滥调却又苍白无力的话:你在那里还好吗?”

“希望你在世界的另一边也能过得开心。”

“最后,为避免尴尬,如果这封信发送到了一个陌生人手里,请不予理睬或自动忽略,这只是一个年轻人写给自己思念之人的一封信。也祝素未谋面的你能开心快乐。”

这封信就这样结束了。

写完后,我没有再读一遍看看有无错别字,就直接发了出去。

我应该再读一遍的。读完后,我就会发现。这哪里是写给她的一封信,这每一字每一句,都是写给我自己的。